小区下面新开了两家面馆,一家兰州拉面,一家北方面菜馆,连续两天在这解决晚饭,打卤面、刀削面,有得口福,却忍不住做比较,这面要是在山西,肯定叫做不地道。于是,想起月前的山西之行。客厅一角的苦荞茶,竟然已经放了有两个多月。
那是伪阳春的三月,晋祠门口的柳树刚刚冒出新芽;五台山才下过一场春雪,山脚下的冰雪未融完全,并着溪水,缓缓流淌到远处。原本堪称浩浩荡荡的十多个人,竟然因为各级领导有各种公私事由,没法前往,只留下我们小兵十个,偷着乐坏了不少人。
我一直对山西抱有极大的兴趣,不是因为无止境的矿难,也不是嗜醋如命,而是因为从山东往西,西安、兰州至敦煌,恰恰就在山西这个狭长的区域留下空白。所以五台山、大同到平遥成为最放肆的记忆。这个内地省份就如同这个国家一样,一半生活在五十年前,另一半则早已经到了五十年后。比如,仍有拿体力甚至血泪换生活的多数,另一边灰色包围的太原城里LV点同样人声鼎沸,比如路途的中巴车上先放映的是打鬼子的喜剧,紧接着却是香港粗制滥造的无聊电影。五台山也是如此。
第一天尽是赶路,深圳至太原,太原星夜赶往五台,五个小时的车程,至五台山脚下,已是深夜。从来没有如此接近过满天的星斗,俯拾即是。和刘老师走出酒店,他瑟瑟发抖地抽完一根烟,就冷得忍不住抽逃回房间。山上庙宇无数,藏传佛教和汉传佛教早已不像《
鹿鼎记》中的争半无数,大都相安无事。有人笃信佛教,在外称最灵的庙中砸下重金祈求灵殊保佑。脑海中一直回忆的是《
朱雀记》中被易天行救下的孱弱白衣少年,在五台走过一圈,找回真身,拼死却和大势至斗了一回。我取了庙里准备的香火,求家人平安,耐心听讲解。
佛教彻底改变了山脚下的这座小镇。从五台上徒步一个多小时走回酒店,沿着积雪未消的河面,对岸隐隐可见的全是红砖金瓦的庙宇,周围的山林还没吐露嫩芽,刘老师竟然动用到“郁郁葱葱”的字眼,我们苦笑不得。从五台山到不用一丁一卯的应县木塔、恒山脚下的悬空寺、举世闻名的云冈石窟,不得不相信信仰的力量是如此强大,强大到足以支撑它的信众愿意排除万难,创造建筑史上的奇迹。
我到过很多小城,丽江、凤凰、乌镇、西塘,这些城镇大都与水为邻,甚至成为了古城的灵魂,却从来没见过平遥这样子的古城。和黄土地一样的灰岸城墙,不知道记载过多少辉煌和悲苦。它有着虚荣的繁华,为各地的游客准备了各式各样的旅游纪念品,通宵达旦地售卖牛肉干;它同样有生存的印迹。黄昏时分,以万计的小民推着单车返回阴暗无光的小巷子里,推门,开灯,好一座有人气的市井小城。开心地和各个商铺的店主讨价还价,宁可担负着重量,也要把它们背回深圳。
人生有很多意外,比如听惯了的《
玉堂春》里有经典片段,“苏三离了的是洪桐县”。我一直以为自己祖祖辈辈是生活在鲁西北平原,结果此行在山西的最后一夜,打电话给老爸,他说,全家都从洪桐迁徒而来,原来这棵树才是所谓的家乡。比如,回来很久后的某天,我指着贴在Helen桌上的一张照片对她说,“你离开了,这竟然是我们的告别旅行,唯一一次。”
并不见得是最后一次,必竟,将来的事,没有谁能说得准。